第三十九回枢密统兵徵水泊伏地埋屍作泥

人槽牙，在微弱的油灯照耀下，反射出一点幽冷凄寒的微光。

    当年在王伦手底下当杂役时，他以爲占住了这八百里水泊，就能在这烂世道里求得一口饱饭；

    在晁盖手底下劫法场、打祝家庄时，他以爲跟着大块吃rou大碗喝酒的好汉，就能活得像个人样；

    直到如今，宋江把这一百多个恶鬼凑齐在忠义堂上，用神仙石碣定死了尊卑，用几万条人命作筹码去跟朝廷打一场又一场精心算计的血腥大戏……

    娄小乙终於彻底看透了。

    在这吃人的世道里，没有什麽替天行道的乐土，更没有什麽普度衆生的活菩萨。

    1

    朝廷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大铁笼，梁山泊不过是一口缩小了的血腥绞rou机。

    大人物爲了自个儿的前程与野心，可以在谈笑间把成千上万条性命碾成齑粉；

    而他们这些卑微如蚁的底层蝼蚁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这无边无际的屍山血海与谎言迷雾里，死死咬住牙关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，拼尽全力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。

    “呼——”

    一阵潮湿冰冷的夜风从暗洞石缝里穿透而过，将石案上的油灯吹得剧烈摇晃，火苗几欲熄灭。

    娄小乙面无表情地伸出粗糙的大手，挡在灯芯前，将那块死人槽牙木牌重新紧紧攥入掌心，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最贴近心口的地方。

    大库外，战马的嘶鸣与伤兵的哀嚎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交织回荡；

    而在这片被鲜血彻底染红了的水泊深处，那场注定要将更多生灵卷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更大杀戮，已经在童贯逃向东京的烟尘之後，悄无声息地酝酿着更加暴虐的雷霆。

    ……